第92章
第56章 对峙
无人回应他的话语。
长剑从肉身中抽出, 阮秋盛脸上的笑意不复存在,甩去剑身上血液的动作与往日斩杀妖兽如出一辙,眼底只剩下淡漠和厌恶, 甚至连个眼神都不愿施舍给他, 转身便离开。
而远处的沈琦也无动于衷, 未曾上前阻拦, 看到这番场景反而一脸快意,刚刚的热情呼唤仿若是一层面具,被他扯拽下,狠狠踩在脚下。
伤口的疼痛远远不及震荡的内心,章祁月面对这突发变故束手无策,他咬牙想要站起身去追上大师兄步伐, 想要去询问沈琦到底发生了什么,为什么要对他这样, 又为什么要抛弃他而去。
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, 巨浪般汹涌的悲伤情感近乎将他淹没,这种境况下,他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体中曾经充沛的灵力,此刻如枯竭的河流, 消失得一干二净。
也没有发现阮秋盛那原本被玄生裁下的布条, 此刻却莫名重归原样。
剑伤周围的布料颜色更深, 血液迅速流失让他有些看不清前方, 他无法去追赶上去, 可又不愿就这样看着他们离开。章祁月收回手指, 长发失去发冠的束缚散在两侧盖住了眉眼, 他紧紧握拳,指甲像是要嵌入掌肉之间, 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喊道:“大师兄——二师兄——”
你们要去哪?为什么不带上我?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?你们别走,我也想回折戟宗,我也想回家......
不曾料到这番呼叫竟真能让他们停下脚步,章祁月眼底重新燃起希望,还未等他吃力地勾起嘴角,便再次被袭来的寒冷摔落在地。
他听到了大师兄的声音:“宗门弃子罢了,不必再这般唤我们。”
宗门......弃子......?
一瞬间章祁月怔愣在原地,他多久没有听过这个形容了?几十年?一百年?原先世界中他被父母抛弃遇到了阮秋盛,而现在他彻底融入了这个世界,成了折戟宗这个温暖大家中的一份子,却依旧没有任何缘由成了被丢弃的人。
原来上天这么喜欢捉弄他,看他可怜时送他颗蜜枣,感受人间的温暖;在他沉溺其中时再猝不及防给他一巴掌,夺走他珍视的一切。
这算什么?凭什么?
章祁月两手撑地,身子微微颤抖,伤口在他的动作下又撕裂几分。没有痛呼,只有断断续续的笑声,慢慢放大却能听出里面夹杂的哭泣,可这次,没有人再因为他的行为停下脚步,茫茫天地间,只留他一人在原地感受生命即将流逝。
为什么是他,换一个人不行吗?他双眼空洞望着即将远去的身影,身上没来由地多了几分力气,像是有人催促着他向前。
为什么是自己被丢弃?为什么不能换成别人?为什么自己要平白无故被大师兄刺伤?为什么要任凭这样等死?
为什么......不还手?
这个想法一出现,便再也无法控制地爬满脑中。他嘶哑的声音漏出几声喘息,撑着膝盖努力站起身体,这一刻心中升腾起的恨意让他再无理智,连身上的痛感也少了些许,他目视前方,慢慢抬手搭在腰间风乐剑上,手臂不住颤抖,身体本能在抗拒着这种行为,却终究压制不住这股力量,强制性地抽出剑面。
明明体中没有灵力,明明最不擅长用剑,此刻甩手而出的风乐剑却直直刺向远处阮秋盛的背影。
可剑刃最终却擦着阮秋盛的发丝而过,随后那两道身影如同镜像闪动了几下,便消失在原地。
“咳......”章祁月再也承受不住,膝盖重重跪地吐出一口鲜血,暗红色血液落在草坪上,盖住了原本的青翠。他声音震颤不止,却只能发出气声,“勿......失了......本...”
曾经长者烙印在他灵魂中的警戒,在极端的精神控制下强行冲破了束缚,令章祁月出手瞬间眼中恢复了片刻的清明,用力摆脱诡异力量的压制使剑锋偏了路。
章祁月再无力气说下去,一层金光落在他身上,数道光点涌入那道伤口,尽力修补着魂魄的残缺。章祁月现在连呼吸都是疼的,他不知道自己所处的世界是在神识中,而他现在的身体也只是一缕魂魄——因而没有灵力,即便是受伤也不能自行修复。
倘若没有长者之前布下的阵法,残魂在玄生剑下近乎没有生还的希望,到那时,章祁月的肉/身便彻底被鬼影占据。
而他自己,将会魂飞魄散,无处寻觅。
这便是附魂术的恐怖之处,能够无声无息潜入体内,幻化出身体主人最恐惧的幻象,一步步将其逼至绝境,抹去原身主人复杂的情感,独留下对万物的憎恨,再去控制引诱他们刺杀幻境中的亲朋好友。
剑伤、反噬以及被逼到极点的情绪反复折磨着章祁月,脑海中的恨意还未消退,无尽的伤感又扑面而来,大起大落,乱团般纠缠在一起,令他本能地干呕,却又牵动浑身的疼痛。
像是全身骨头都错位,连同皮肉都被碾碎又重新塑型拼装在一起,额前布满冷汗,痛不欲生。他想就此闭眼昏厥,再不管外界,可他不行,这具身体的主权还没有完全落在自己手中,只能强撑着一丝力气狼狈地躺在原地,在清醒中扛过这一轮又一轮的折磨。